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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慈母
作者:王炳方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0年01月03日 点击数:

 

二00九年的最后一天,恰逢母亲的百殇祭日。是日一早,我等儿女嫡亲,依俗相聚于母亲的坟前,以示对她的缅怀与思念。  

在过去的这一百个日日夜夜里,每当闲静下来想起母亲,我仍然对她的故去难以置信。她的音容笑貌,桩桩往事,历历在目,记忆犹新,彷佛就刚刚发生于近在咫尺的昨天,令我难以忘怀,始终有一种她今冬住在老家老宅的幻觉。但面对凛冽寒风中的这一堆新土,我不得不接受这一如梦的事实,不禁令我泪落雨下,嚎啕痛呼:“娘啊,我想你呀,我们看你来了……”。  

从学生时代到步入社会,我也拜读过不少写给母亲的名篇佳作,大凡提到母亲,固然少不了慈爱、胸怀、伟大之类的修饰言辞。我的母亲出身贫微,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妇女,一生平淡,无壮举可言,而从伴她始终的“辛酸”人生中,无不透漏着她那母爱的伟大。  

母亲一生养育了我们三男两女五个孩子,在那早年捉襟见肘、难言温饱的贫困岁月里,上有老下有小的她,不仅担负着拖儿带女的重任,一大家子的缝单补棉、洗衣浆袜、喂猪养鸡、推碾倒磨、烧水做饭等大部分家务也都由她一人承担。儿时的记忆中,母亲是家里睡得最晚、而又起得最早的人;往往是伴她在昏暗的油灯下操劳的身影睡下,而又往往是随她在朦胧的炊烟中忙碌的身影醒来。  

那时母亲很少有添置新衣,每逢年节或出门,她都从箱子里找出那件“衣久蓝”色的大襟褂子穿上,回家后立即换下来存好,舍不得多穿一会儿。由于多年如此,她那身穿“衣久蓝”上衣的形象竟成了我儿时记忆中的母亲的定格。记得有一年春节前,奶奶竟破天荒的拿给她伍元“大票”,让她去买一件新衣。当天晚上,忙活到深夜的母亲不慎把刚刚擦拭过的盐坛碰落,将全家人用的一大摞饭碗砸了个净光。这在当时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,母亲对谁也没有声张,次日一大早用那伍元钱从代销店买回了一摞新碗。那年春节,母亲穿的仍然是她那件“新衣”,她仍然是笑容满面地忙里忙外。  

母亲她没有文化,为人憨厚耿直。她很少打儿骂女,与庄里乡亲更是和睦相处,未曾记得她与哪家发生过争吵。在外人眼里,她还是一个言语诙谐幽默之人,无论老少,遇到她都愿意同她开上几句玩笑。可谁知道,在沉重的家庭负担面前,在她心里曾埋藏着许多的辛酸。儿时的我,每至农闲季节,都与母亲一起到姥姥家“久居”一些时日,待我长大懂事以后,才知道母亲那是以尴尬的“久居”娘家,换得家中的“闲饭”。记得还是一年春节的除夕,朝思暮盼着“吃饺子、放鞭炮、穿新衣、过大年”的我,发现姐弟们都已备齐了新衣,可直到晚饭后母亲还没得空给我做新鞋,此使我久久不能入睡。母亲安慰我说:“你就放心地睡吧,我就是变戏法儿明天也不耽误你穿新鞋。”待我次日醒来,我的枕边真的摆放着一双崭新的条绒鞋子,对此我虽很是纳闷,但我还是似懂非懂地从母亲那红肿的双目中找到了一点答案。  

母亲为我们操碎了心、受尽了累,但她眼瞅着儿女们一天天长大,似乎对来日一直满怀着美好的憧憬,在艰辛、甚至是委屈面前显得异常的执着,从无些许的怨言。  

母亲晚年,儿女们皆已相继成家,虽个个算不上富有,但都还算得上“孝顺”,让她从“衣食无忧享清福”中得到一些弥补是我们共同的愿望。每到冬季,我都从老家把她接来,让她也过一过“城里人”的生活,对此,她很是知足。令人不解的是,她始终没有丢掉她那“辛酸”的生活习惯:剩菜剩饭从不让倒掉;床底下时常掖满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“破烂”;直到给她整理遗物时,似乎早已被我们忘却了的大宗“新衣”才现于箱底……。  

年近八旬的老母身患脑梗、心梗、高血压、老寒腿等多种疾病,虽屡经及时治疗,暂无大碍,但农忙季节家人皆反对她前来“帮忙”。可她怎能闲得下呢,就连她去世的前几个小时,她还在帮着邻居剥玉米。谁曾想到,劳碌了一生的母亲竟是在忙碌中与我们诀别。她走了,她永远地走了,她静悄悄地走了。在那最后的时刻,我们都没能守于她的身旁,她也没给我们一天床前尽孝的机会,她只给我们这些做儿女的留下了终生的眷恋和遗憾。事后我不无感慨地诉于同事:对老人来讲,你如果今天想到要为她去做点什么,你最好今天就去做,切勿等到明天,因为或许明天你已失去了去做的机会。  

或许像朋友劝我们的那样:老人无疾而终、无痛而去,是她生前积德行善修来的正果。也或许时至今日,母亲才真正拥有了闲下来、歇一歇的机会。  

娘啊,你就好好地歇息吧!……